来历不明的爱

1。冬日的阳光

只要我抬头走出院子
阳光便落了下来
就像，此时的女人
坐在围墙根打毛衣
面带安详。孩子的笑声渗入泥土
硬梆梆的稀软。比如女人日间下坠的乳房
松松垮垮，再难饱满

2。乡村晨景

我注意到了黏在脚底的软泥，想起这条通向外部的土路
横躺了多少泥塑的父亲

腐了的草屑沾满白霜，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
在我的心底气喘吁吁
风寒彻骨，透过雪中飞牌的羽绒服
刺痛良知，唤醒我日渐麻木的
神经，家乡话

三两的村舍，是沉睡千古的祖先
倚在孤零的老槐树下，迷雾沉沉
业已枯秃的白杨与一平如熨的麦地
缓缓站立起来，从远处

村庄沉寂，皮包骨头的芦苇，微微挣扎
在这平阔的原野是那么渺小，瘦弱
而芦花做的木屐，结实温暖
同年轻且活着的树，都成了城市的饰品
河流已死，眼角处冰封的盐河如被
阳光正做最大的努力，想要看清
迷雾下的村庄

零星的毛驴马车，得得得的从我体外驶过
拉着负重的煤球，在麻亮的寒晨
留下一路延伸远处的热气

3。母亲的黄昏

炊烟使我着迷，心地踏实
我在靠近傍晚的时候读书
看村口行色匆匆的打工仔
挎篮提包，把年背回家
这时母亲恰从堂屋出门
她的影子贴着地面走，初始拉得很长
后来和落日混合，渐渐变小
消失至陈家的杂货店旁

4。雨夜，想起北方的朋友

当年，彼处山深林茂，我酒杯倒倾
和狩猎人，泪珠，誓言饮酒。炉火熊熊

现在，此地楼群林立，我日间忙碌夜晚孤独
一棵无根的梧桐飘在空荡的房屋
守着灯光的寂寞，你的眼神

今夜的山林应该大雪如被
你定在冰封的茅草屋安然入睡
想起一只通体如雪的野兔
从你的脑内跑上列车

是哪辆列车，载我而去
离开山林，炉火，酒杯，奔向远方
我去而不返，是哪辆列车

本诗首发于《海峡》2003。6月刊